您现在所在的位置: » 临平新闻>综合>一张椅子改变村庄 乡村振兴,村民一定得动起来

一张椅子改变村庄 乡村振兴,村民一定得动起来

2019-10-22 18:37:14 阅读量:1276

村里活动室的墙上挂着村民的照片,其中一些人已经成为“乡村建筑艺术家”。

葛佳村民间竹制灯展。

老房子的窗帘上是村民用旧棉裤做成的桂花树。

丛志强在葛佳村设计的椅子。

仙人掌酒吧窗口,村里的老房子。

这把椅子没什么特别的。尘土飞扬的底座是由水泥和石头制成的,人体接触的部分是钉在底座上的竹片和木板。葛佳村的人们在两三天内建造了椅子。许多人不记得花了多少钱——除了一点水泥,石头在村子入口处的河里捡了起来,毛竹在山的后面被砍了下来。这些在葛佳村太普遍了,没人想要。

然而,在这个流传了1000多年的村庄里,它是第一个被外人称为“艺术品”的公共设施。为了装饰它,村民们还带来了一辆已经报废的摩托车,用彩色油漆涂上,并把它放在椅子旁边。

椅子出现之前,葛佳村很难与“艺术”联系在一起。多年来,这是一个无名的小村庄,隐藏在浙江东部沿海的深山中。没有自营企业,也没有特殊农产品。人们一个接一个地出去。这个地方逐渐变得像大多数村庄一样普通和没有生气。

小山形状的椅子是一个新事物,但很快它就被越来越多的新事物所掩盖——在不到3个月的时间里,超过40个共享空间和近300件艺术品出现在500多个家庭的村庄里,包括一个艺术博物馆、一个手工艺学院、一个美术馆、一个酒吧,甚至一座叫做鸟巢的建筑。

它们都和这把椅子一样。它们看起来不够亮。画廊的名字用布绣着。手工艺学院的作品都是由一位农妇的缝纫机制成的。画廊位于河岸上,面向一条小河道。但是为了欣赏他们,北京人来了,上海人来了,甚至有一次一辆公共汽车把台湾的客人带来了。

他们出现在村庄的艺术改造中。到今年8月22日,手术结束时,村子里举行了一次聚会。参加聚会的车辆几乎堵塞了村子入口处的双车道道路。为了迎接客人,长凳上、村民庭院外,甚至在不到两米宽的小河里,都亮起了彩灯。

在深山的黑夜里,灯光和彩灯互相照耀,葛佳村迎来了自己的“亮点”时刻。

他们认为艺术是遥远的油画和雕塑。

第一把椅子建在村子的老祠堂和一个小超市之间。在这个位于宁海县大家河镇的村庄里,它是“中央商务区”和最热闹的地方。然而,它仍然太小而不引人注意,外人会不小心错过它。

中国人民大学艺术学院副教授丛志强是其设计师。今年4月初,他应邀去宁海,试图用艺术给农村带来一些变化。这张椅子是丛志强访问葛佳村的第四天设计的,当时他在这里的工作几乎不可能。

在选择葛佳村之前,他被带到宁海县的一个沿海村庄,“村子里到处都是别墅”,几乎每个院子都装饰着盆景,有些甚至还建了假山和自来水。他离开了那里,觉得那里不是最需要改革的地方。他以前有设计古镇的经验,“古镇中的村落在设计上有优势,但如果优势太强就很难复制。”

相比之下,葛佳村在许多方面无话可说。这里的人们以农业为生,但耕地不多,更不用说其他资源了。村干部们试图寻找投资,“跑了三年,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但没有取得任何成果。竹林和山上大片桂花树是村里值得称赞的东西,但多年来,竹子变得一文不值,几个“桂花节”也没赚多少钱。

近年来,村子里几乎只剩下老人、妇女和洋娃娃。双向双车道公路穿过这个村庄。路边矗立着两排外国小建筑,这是葛佳村最迷人的地方。其余大部分是老房子,有些已经倒塌。以前,主要设计企业品牌的丛志强看中了这个地方。“中国目前的设计主要是为富人设计的,这是锦上添花。事实上,更需要设计的是穷人。设计应该给弱势群体带来更大的价值。”

但是丛志强不确定他能否成功。他把自己在葛佳村的工作视为一项公益行动和实验。他私下同意宁海县委副书记李贵君的意见,认为这次行动是成功的,然后对外界说:如果他失败了,他将被视为一事无成。

他要求村民们和他一起工作,让愿意参加的村民们提前报名,组成小组。为了动员村民,他特别设计了讲座的内容,不仅消除了艺术修辞,还精心控制了讲座的时间。

然而,在这个有近1600人的村子里,只有26人参加了他的讲座,“80%似乎是总数”。他试图解释如何处理案例和图片,但每个人“显然不明白”。"他们认为艺术是远离他们的油画和雕塑."

丛志强的第一次装修计划持续12天。然而,在最初的4天里,几乎没有任何进展,也没有人相信这位艺术家能给一个村庄带来任何改变——镇政府的一些人在看着,村党委书记也没有来看他。他的设计需要人力来实现,但村民们私下里说,这位来自北京的教授至少挣了50万元让村民们工作,他不想为此付钱。

近年来,在中国农村地区没有罕见的艺术家。在村庄重建后的村庄重建过程中,一些艺术家在村庄入口处竖立了奇形怪状的雕塑,一些世界著名的建筑师在泥泞中建造了令人惊叹的房屋。不是所有的艺术家和农村的碰撞都能产生足够令人震惊的反应。某个地方的村民说,艺术家进入村庄的第一天,他可以看到他们画井盖,第二天他听到他们房间里打牌的声音。

对葛佳村来说,艺术家之前留下的最明显的痕迹是墙上有泥点的画。在其他村庄,这样的画甚至可能被村民秘密抹去。

“国内艺术涉及到乡村圈。一个常见的问题是,当艺术家到达时,这个村庄非常热闹。艺术家离开后,村庄回到了过去。”丛志强说。

在他看来,这个问题的一个重要原因是,目前95%的农村设计是由艺术家完成的,他们是“外援”。大多数村民只是旁观者。他想在葛佳村探索一条新路。

他必须试着做些什么。第四天,丛志强决定做一把椅子。

就是努力实现零成本

椅子不是随便做的。在此之前,丛志强在村里做了很多研究,包括观察村民的生活轨迹,“观察他们住在哪里,住多久,他们在做什么。”直到那时,他才找到老祠堂和小超市旁边的地方。晚饭后,女人和老人总是喜欢在那里聊天,但是老树下的大石头是他们唯一可以休息的地方。

看似无关紧要的椅子可以解决最实际的问题,这是丛志强选择第一部艺术作品时的一个重要考虑。“村民做事很简单。第一个考虑是它们是否有用,第二个考虑是它们是否能赚钱。如果他们两者都不依赖,他们会认为这是行政命令,不会主动效仿。”

作为椅子的材料,他选择了村里最常见的石头和竹子,“是为了达到零成本”。葛佳村的人可以砌石,丛志强在调查村民生活技能时证实了这一点。仅仅在过去的20年里,小建筑已经取代石屋成为村里的“新地标”,石路障也逐渐过时。"每个人都认为大理石和白色大理石是时髦的材料."

用石头建造的椅子给了沉默多年的工匠们使用它们的空间。五六名50岁以上的村民参加了这次活动。一位村民后来告诉丛志强,他过去在村子里是一个受人尊敬的人,因为他会砌石。人们慢慢地搬进了这座小楼,他不好意思再提起这个技巧。这张只有两三天工作时间的椅子让他有了同样的感觉。他说当他孙子回来时,他会给他看爷爷的“作品”。

人们在打扫椅子之前就挤在椅子上了。这是村里户外公共场所的第一把椅子。来来往往卖针、线和大脑的人甚至在这里摆摊。

对丛志强来说,这把椅子更重要的意义是村民们相信他是一个“外国和尚”。那些习惯拿农具的人开始拉他,问如何让艺术品看起来更好。参加这次行动的人数最终上升到46人。第二阶段有126名村民,最老的是82岁,平均年龄超过60岁。

"一旦村民知道你在为他们做事,他们很容易被感动。"丛志强说。葛佳村分为两个自然村:上葛村和下葛村。在选择椅子的位置时,他甚至考虑了两边村民的感受,选择了公正的地方。

后来,椅子被复制到另一个地方:它被放大了几倍,出现在公共汽车等候的村庄的入口处。他也被村民们改造,并被复制到一口古井里。

在古井旁建造椅子的村民告诉丛志强,这口井是村里最古老的井。虽然现在不使用它,但是他们年轻的时候经常去那里打水,所以他们希望那里会有一个活跃的气氛。

“我将在这张椅子上写一篇论文,即如何用椅子来反映艺术家和村民之间的关系,如何解决村民的信任问题,以及如何用艺术来激发村民的内生力量。”离开葛佳村半个多月后,丛志强在北京办公室兴奋地说。

为了振兴农村,村民们必须搬家。

葛佳村也有比这张椅子更“高端”的东西,站在椅子前面。这是一个“文化礼堂”,许多当地村庄都有它。然而,丛志强发现,这座宽敞的建筑几乎成了村里红白喜宴的固定场所,“与文化无关”此外,村里的主要公共设施是几个户外健身器材,已经成为孩子们玩耍的地方。

葛佳村的情况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农村重建的困难局面。在一轮“美化村庄”的口号和行动中,越来越多的硬件设施出现在村庄里,但如何融入村庄的氛围仍然是一个难题。

“我们过去常常发送技术、文化、资金和项目。如何将这些项目与农村地区的现实生活联系起来,需要我们认真研究。”宁海县委员会副书记李贵君说。

李贵君说,在宁海,大部分农村地区干净整洁,房屋也不错,“硬件设施是最新的,但精神生活仍然很差。”“就像人们一样,他们的脸被洗得很干净,在一些地方他们已经化了妆,但是他们的整体品味不高。”

这就是他对艺术抱有希望的原因。“这取决于艺术能否让这些人”活下去。"

丛志强也有类似的想法,这就是为什么他要求村民一起做设计。

他梳理了外国艺术干预农村地区的经验,发现德国和日本等大多数早期干预的国家开始强调内生发展。"坦率地说,村庄必须振兴,村民必须搬迁。"丛志强解释道,“这就像一所学校。如果学生没有热情,建立更多的图书馆和引进更多的外籍教师是没有用的。”

但在中国,更常见的情况是“干部做,村民看,许多村民认为振兴农村是国家、政府的事”。

另一方面,外来者领导的农村重建往往不受村民的欢迎。他和丛志强一起来到葛佳村的黄波,是中国人民大学农业和农村发展学院的副教授。他看到中国东北的一个地方拆除了传统农民在“美丽乡村”建设期间用树枝搭建的围栏,并用类似城市公园的围栏取而代之。我还听说一家公司同时承担了50个农村重建项目,“最后他们都拿走了一套模板”。

丛志强决定尝试改变这种局面。他去葛佳村和村民聊天。当地方言不容易理解,但他说他脸皮厚,“如果你懂的话,坐下来谈谈。如果你不明白,站起来走吧。”在院子里种植蔬菜的需要应该得到保护,玩石头的兴趣也应该得到照顾。在设计酒吧时,丛志强听到院子的主人说墙上的野生仙人掌已经和他在一起十多年了。他保留了那些看起来有点乱的仙人掌,并将酒吧命名为“仙人掌酒吧”。

他听说村子入口处的一条小河的河岸有1000多年的历史,所以他在上面建了几个画框,并把它命名为“千年画廊”(Millennium Gallery)。村民叶容仙的房子里堆满了书法和孩子们写的各种乱七八糟的旧东西。丛志强为她设计了一个画廊,楼上挂着字画,楼下放着绣花鞋和打谷机...

村里一个78岁的低收入家庭每月必须组装200把扫帚。扫把返还的钱和领取的最低生活津贴合计达2000元,刚好够他妻子的医疗费。丛志强了解到这种情况,专门为他设计了一件作品。他用竹子为孩子们围了一个操场,让它看起来像一个鸟巢,并把它命名为“鸟巢”。这个“艺术品”为他赚了一些钱。

村民袁小贤第一次拒绝了丛志强。"我太笨了,什么都做不好。"她说。丛志强发现她擅长烹饪,于是她开始用脸揉捏作品。今天,她的手工艺品场堆满了缝纫机做成的洋娃娃。她的最新作品是一个长腿长手的木偶,她在电视上看完之后,害怕被侵犯和改变。

越来越多的人参加了行动。在施工队工作的村民根据示意图用竹子建造了一个亭子。熟练的村民们砍了几次竹子,插上灯泡,然后举办了一场“户外灯展”。我也不知道是哪个村民把旧棉裤和一些红布条缝在窗帘上,让它们看起来像桂花树。

受到启发的村民会把他们的作品送给丛志强征求意见,即使是在半夜。他们也将直接修改艺术家的设计。一串风铃最初是在村外的竹走廊里设计的。丛志强后来发现村民们改变了设计。一位72岁的村民在风铃上画了一条彩色线。他告诉丛志强,这是为了防止风吹和风铃伤人。全国人大艺术学院设计系副教授陈炯曾经为人民法院设计过统一的标志,他为葛佳村设计了一种叫做“草船借箭”的装置。村民们在施工期间直接改变了形状,因为“在台风天,那东西不稳定”。

丛志强需要做的是鼓励。一些村民抱怨说没有人来看这个设计好的庭院。丛志强问了相关部门。如果领导们来参观这个村庄,他们必须走遍参与设计的所有家庭。艺术改造第一阶段结束时,镇上的干部拿出一些钱奖励村民。最初的计划是设立一等奖、二等奖和三等奖。丛志强担心那些没有获奖的人会失望,要求将奖金平均分配给每位参与者。"村民们特别敏感,他们不容易激起的热情被浇灭了。"

越来越多的院子开门了。

看到这件事能吸引这么多人的兴趣,很多人都很惊讶。

很难调动村民的积极性。一名当地干部说:“现在村里的每个人自发地做一个项目是非常罕见的。如果你要求村民们举行会议,你将不得不为延误付出代价。”经常跑到农村的学者黄波发现,在一些地方,“从农民的院子里拾柴火时,必须让狗咬一口”。

手术结束时,葛佳村挤满了忙着准备派对的人。一些村民拨弄废弃的圆桌,把不同长度的竹子钉在上面,做成盈亏各不相同的月亮。一些村民还拉着不同颜色的印花布料,以显示哪一种在画院的桌子上看起来更好。在晚会上,86名村民被视为“艺术家”,带着明亮的灯光走上舞台。

仙人掌酒吧已经开业,但是村子里仍然没有足够的游客。这里已经成为村民见面、聊天和唱歌的地方。音响系统是老板从市里一家封闭的酒店带来的。

越来越多的院子开门了。在那之前,葛佳村有一个家庭在院子里堆了几十年垃圾。愤怒之下,他们不让任何人动。看到他们周围的人在变,院子的主人找到了丛志强,打开了他自己院子的门。

还有一个废弃的庭院又开始发挥作用了——装猪食的石槽变成了喝茶聊天的石桌,四户人家房子后面堆放杂物的多余地方也被一起拿出来,成为一个休闲的公共场所。丛志强称鹅卵石公寓为“四君子院”。还有一个共享空间,是由8个家庭带走自己的庭院建造的。

“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黄波说,“宅基地的所有权确定后,土地是农村最麻烦的事情。有时这两个家庭可以打架,因为一棵树占据了这个位置。”

宁海县的一名干部表示,在农村基础设施重建期间,他还看到村民对穿过自己地下的公共污水管道收取过高的价格。“这实际上是由于我们以前的农村治理机制缺乏自下而上的内生意愿。”干部说。宁海县曾经制定了“三十六条村级权力清单”,称为“村级治理立法”,“基本涵盖村级组织和村干部行使村级权力的全部内容”。然而,与“36条”的严格规定相比,“村庄是一个社会,没有灵活性和宽容是不可能的。”

在葛佳村进行初步实验后,宁海县邀请了来自全国各地的另外30支艺术团队于2019年夏天进入该村,并提出了一个较长期的计划。

葛佳村65岁的村民叶容仙在家里开了一家美术馆。虽然挂在二楼的大部分画都是她的儿孙们画的,一楼的旧木柜和绣花鞋刚刚逃过被用作柴火的命运,但自四月开幕以来,成千上万的人参观了它们,不仅来自北京和上海,还来自四川和贵州。叶容仙和他的邻居已经很多年没见面了,因为一堵巴掌宽的墙引起了争执。看到叶容仙的家人越来越热闹,邻居们后来找到了丛志强。丛志强把墙改成了矮墙,翻修了邻居的院子。他看到两个家庭又站在一起了。

晚饭后,村里的家人会漫步到这个美术馆去看一看。外出工作的亲戚也打电话说他们在电视上看到了她的家人。

这让叶容仙非常高兴。在她印象中,葛佳村曾经是个热闹的地方。该村周围几个村庄的供销社和中央小学都在这里开办。她的房子建在村子原来的主干道边上,人们总是在外面忙碌。后来,当新道路建成,人们离开时,这个地方慢慢平静下来。如今,热闹的村庄总是让她想起前几天。

没人想到美术馆会带来这样的变化。当这个博物馆第一次被命名为叶容仙博物馆时,村民们嘲笑她“一个把她的名字挂得这么高的女人”。但是现在,她忙得连吃饭的时候,她的饭碗都会被放下几次。看到游客来来往往,村民们和习惯说方言的叶容仙开玩笑说,“你必须学会说普通话,再学英语。”